新闻动态

你的位置:吉祥彩娱乐平台登陆 > 新闻动态 > 辽西的云雀

辽西的云雀

发布日期:2026-05-02 03:14    点击次数:75

(来源:沈阳日报)

转自:沈阳日报

□谢晓丰

辽西的春天从一道陡峭的坡地开始。

当第一缕南风掠过努鲁尔虎山的山脊,那些蛰伏了一冬的丘陵便显出轮廓来——赭红色的砂岩裸露着粗粝的筋骨,沟壑间偶有耐旱的荆条抽出嫩芽,而最动人的,是坡顶那片稀疏的杏树林。每年此时,云雀从不知何处飞来,落在高高枝桠上,把清亮的啼鸣撒向刚刚解冻的空气里。

记得去年清明前后,我独自沿着小凌河的堤岸行走。河冰尚未完全消融,在残冰的缝隙间,黑色的鲫鱼苗正逆流而上。忽然,一声尖锐而悠长的鸣叫刺破晨雾,好似谁将一串银铃抛向空中,又任其叮叮当当地散落山谷。我停下脚步,看见几粒黑芝麻似的小点正在河谷上空盘旋,时而直冲云霄,时而俯冲而下,尾羽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光泽。

辽西的云雀与江南的画眉迥然不同。它们不躲在浓密的树荫里卖弄婉转的唱腔,而是偏要在光秃秃的荒坡上,在凛冽的春风中,将歌声抛向最高的天空。老一辈人说,云雀是“钻天猴”,因为它们总爱垂直上升,直到变成天空中一个模糊的黑点,然后突然炸开一串金石般的鸣叫,如同从九霄云外倾泻而下的银河。

展开剩余65%

这种习性让我想起家乡那些朴实的庄稼汉——他们说话做事从不拐弯抹角,就像云雀的歌声,永远直白、高亢,带着股与生俱来的野性。

去年深秋,我在辽西努鲁尔虎山脚下遇到一位放羊的老汉。他坐在一块赭红色的岩石上,身旁是十几只悠闲啃食枯草的山羊。“你听,”他忽然用羊鞭指向天空,“云雀又来了。”我抬头望去,只见几只灰褐色的小鸟正在收割后的玉米地上空盘旋,它们的啼鸣不再像春天那般清脆,却多了几分苍劲,仿佛每一声鸣叫都在诉说着对土地的眷恋。

老汉告诉我,云雀从来不在树洞里筑巢,而是在地垄间刨个小坑,铺上几根干草和羽毛。“它们就图个离地近,”老汉咧嘴笑道,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,“飞累了,随时能落下来歇脚。”

雪莱在诗中写道:“你欢愉的歌声飘荡着,穿过清晨的寂静,仿佛天上有一座音乐之国,而你是那里的精灵。”这诗句用在辽西的云雀身上再贴切不过。

在那些干旱少雨的年份,当田野里的庄稼都耷拉着脑袋,连乌鸦都躲进巢穴不愿啼叫时,唯有云雀依然坚持歌唱。它们站在裸露的田埂上,对着铅灰色的天空放声高歌,仿佛要用歌声唤醒沉睡的雨云。

我曾见过一只云雀在暴雨来临前的低气压中盘旋,它的歌声穿透厚重的云层,竟比晴日里更加嘹亮,像是故意要与命运抗争。

今年开春,我特意起了个大早,爬上村后的小山丘等待云雀。当第一缕阳光染红东边的山脊时,远处果然传来熟悉的啼鸣。我支起望远镜,看见几只云雀正在收割后的麦田上空嬉戏。它们时而齐声歌唱,时而轮流领唱,那此起彼伏的鸣叫宛如一场即兴的音乐会。

忽然,其中一只猛地冲向高空,在几乎垂直上升的过程中,它的鸣叫声越来越高亢,越来越尖锐,直到变成一声近乎撕裂的长啸,然后如流星般俯冲而下,在即将触地的瞬间又拉起身体,重新融入晨光之中。

雪莱曾惊叹云雀的歌声“像一位不朽的诗人,用天堂的竖琴弹奏”,而我觉得辽西云雀更像是一群固执的吟游歌手。它们不惧怕贫瘠土地,不畏惧凛冽寒风,年复一年地飞越努鲁尔虎山,飞越这片被时光打磨得粗糙的土地,用歌声为每一寸土地注入生机。

站在山丘上,望着逐渐消失在天际线上的小黑点,我忽然明白:云雀之所以歌唱,不仅仅因为快乐,更因为它们天生就向着天空生长——就像辽西的庄稼汉,就像那些在贫瘠土地上依然坚持梦想的人们。

发布于:北京市